《白日流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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般若在扶桑山生活的第一年过去,终于收到了师父的来信。
信中是师父一贯利落的笔迹,几句简单的问候,她的身体情况如何?她在扶桑山过得是否舒心?
般若回信:蒙师父挂念,阿若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,扶桑山的仙神对阿若都很是照顾,在这里的生活很舒心。阿若也没有荒废课业,常常在书阁中自行研习经书,只是研读之际,总有许多疑惑,盼能早日回到玉京,得师父解惑。
......
从前是阿若任性,出言无状,说了让师父伤心的话,每每思及,愧悔难安...
......
愿师父长宁安康,伏惟珍重。
再次收到师父的回信又是一月之后,却只有寥寥一句:“安心疗愈,不必挂念。”
般若读懂了元君的话外之音,便也不再提要回玉京之事。
不过真正的原因,或许也只有她自己知晓——少女的心事如雪后春芽,慢慢生长了。
*
四季如春的扶桑山,没有一岁一枯荣的更迭,时光的流逝便变得极为悄然。般若与他,与扶桑的相处,在这日复一日中变得稀松平常。
起初只是读书而已,般若安静地到偏殿来,他有时在,有时不在。在时,般若会礼貌地向他问好,然后自行拿起书册,坐在檐下可以晒到日光的位置,安静地读书写字。四周只有笔过宣纸的摩挲声,风吹紫竹的沙沙声,以及小金乌飞来,偶有的聒噪声。
不知从何时起,般若日常坐的檐下多了一方柔软的蒲团与案几,案几之上,还温着一壶清香的热茶。般若很是惊喜感激,但那日,扶桑恰巧不在,她与小金乌独处殿中,便摸了摸那小鸟儿蹭上来的毛茸茸的小脑袋,轻轻说着谢谢。
又过了些日子,她时常向扶桑搭话了,第一次,般若小心翼翼地指着书册中一段晦涩的经文请教他时,声音很轻,带着试探。他并未抬头,目光落在她递过去的书册上,随口给出的解答言简意赅,直指关键。后来,关于这样的问题便多了起来,不过般若最常问的,还是关于扶桑山的点滴。
“扶桑山会下雪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永远都在春天,仿佛时间都停滞了。”
“冬日大雪,你的身体,尚受不住那样的寒冷。”
“...那你呢?如果扶桑山下雪,你会喜欢么?”
他最初没有说话,过了良久才道:“昙花一现的东西,我都不喜欢。”
......
她很想多了解他一点,哪怕是在扶桑山生活的细节也好,却怕唐突,时常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,也从未问出过那句话......
我们是不是曾在哪里见过?
为什么,你总是出现在我梦中?
般若渐渐发现,他似乎对她并没有任何限制,对她究竟在做什么,也没有任何关注。在这殿中读书,从经书到典籍,从三界野史到志怪小说,看了一本又一本,有时遗落了什么杂书在他的案几上,他也不会说什么,只默默地将书还给她。
唯有一次,般若缩在角落中,看着一本才子佳人生死离别的俗套话本,入了迷,动人之处,默默拭着眼泪。他闻声走来时,露出了怔然的神情,继而打量了下般若,接着传出一声极淡又无奈的笑。
般若才注意到他在打量着自己,将头埋入了书册中,脸颊通红。
小小金乌是这段静默时光里唯一活泼的点缀,它似乎认定了般若是自己人,常在她看书时落在她的肩头上,用鸟喙拨弄她垂坠的发丝,还轻切地用“小若!小若!”来呼唤她。
扶桑总是觉得它聒噪,会低声斥责它,实在不耐时,还会隔空用术法将小金乌弹出百米远。不过小金乌从来不气馁,叽叽喳喳地又飞了回来,谁让“扶桑”是它最喜欢的人呢。
时光就这样在点滴日常中滑过,直至这日,般若拿起了一本扶桑山的正史书册,递到了扶桑面前,虚心地请教着:“凡尘有着射日的传说,十日凌空,炙烤大地。为什么扶桑山离太阳这样近,却不觉炽热,反而万物生机盎然呢?书册中,没有告诉我答案。”
扶桑的目光略过般若所拿的书册,淡然道:“扶桑山所承,是万物生长之本源,有分寸亦有节制,而非暴烈酷暑,你若想知道这些,何必拿一本正史来看,书阁顶层收录着日轮本源考究的书册,可以去寻。”
这回答已十分详实,般若心中一动,涌上几分欢喜,她看着扶桑,只觉他们之间的关系仿佛亲近了不少,一个有些任性的要求未经过多思索便脱口而出:“那里太高了...您能帮我找找吗?”
这话一出,连般若自己都怔愣了片刻,她忐忑地看着他,一时间四目相对。缄默在空气中蔓延起来,正当般若想要脱口说是自己唐突时,他却放下了手中的狼毫,站起身。
“跟上。”
听不出丝毫情绪的两个字,但他同意了。
般若连忙起身,与他一同走上书阁的最高层。
扶桑身型挺拔,在最顶层的一众古书中寻找,轻易便拿到了般若想看的那卷书册。厚厚的典籍落入般若的怀中,沉甸甸的十分有重量。般若好奇地翻开书册,却发现里面并非单纯的史载,而是有许多深奥的,记载着灵力运行的图谱以及晦涩铭文...
“这书...”般若轻轻呢喃,抬头看向身侧的他,试探着开口:“似乎不是外人能看的...”
扶桑略一垂眸,语气淡然:“既知自己是外人,又怎敢向我问出那个问题?”
般若霎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,心跳瞬间快了一拍,但她却并未回缩,而是对上了他深不见底的眼眸,不答反问:“那您呢?既知外人不宜,又为何默许我的靠近,又为何,将这本书轻易递到我的手中?”
般若脑海中回溯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,一切都有迹可循。
她澄澈的眼中,那层小心翼翼的试探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豁然的清明。
“一个在扶桑山能被唤作扶桑的人,一个长时间隐匿于书阁幽深处不被外人所知的人,一个能够随意触及扶桑山辛秘的人...”
太阳透过窗棂,将旧书阁中灰尘都照得清晰可见,时间仿佛停滞在这一刻。般若深吸了一口气,那个盘旋心底已久的名字,终于郑重吐露——
“您并不唤作扶桑罢,您真正的名讳,是曜离,对吗?扶桑上君。”
午后的太阳更为炽热了,般若被他高大的身躯笼罩,躲在了阴影处。
曜离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承认,也并未否认,只是默默注视着她,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带着审视:“仅凭一个名字,几卷书,便敢下此论断,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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